凡煙小說

有孕風波4

關燈
有孕風波4

榆陽這地,因有個不小的入海口,阡陌覆雜,縱橫交錯。由黃庭長子固守不出,範陽在外叫囂數次無濟於事。不善水師、不善巷戰的範陽人馬,止步不前,日日商議如何破城。

誰知,就在李涵收到胡大夫信件的第二日,榆陽南側信華門,開了個口子,一隊人馬熊熊而出。刺侯當即報告李涵。

帥帳中,刺侯跪地,左右藩臣、裨將列在,李涵高高在上。以往這時候,皆是李涵片刻出令,該出擊,還是該蹲守。然則今日,等了許久也不見李涵說話。

一時有老將看向李涵,心下駭然,只覺藩帥氣勢更甚,威威如雄獅,四掃遍野。眼下一道烏青,帝王陰沈之氣突顯。

就在眾人四下張望,將要言語兩句之時,只聽李涵厲聲問道:“來者多少人馬?”

“約莫五十來人。”

“去往何處?”

“兩個頭領,領著往沁月壇而去。”

沁月壇乃榆陽一處祭祀之地,供奉水月之神。每年三月,榆陽百姓載歌載舞祭祀,獻上三五童男童女,以求水月之神庇佑這年風調雨順。

坐下之人,對此都知道一些。念著三月十三的整日子,李涵吩咐,“蹲守沁月壇,待三月十三,找機會混入城內。屆時裏應外合……”

如此萬事皆無到三月十三。果如李涵所料,即是城門緊閉,大敵當前,城內也騷動不少。卯時二刻,陸陸續續有人馬出城,前往沁月壇取水。李涵不知是氣糊塗了,還是恨黃庭已久,竟越過眾多親衛,一馬當先。

眾人看得心驚肉跳。素昔李涵沖殺在前,是為振奮士氣,是為做常人所不能,而今這般,卻像是洩憤似的。

孫曦和吳陽這兩親衛,以及項陽之戰後才被欽點身側伺候的楊瀟,團團扈從,根本攔不住殺氣騰騰的李涵,由得他突破幾人的簇擁。而後更眼睜睜看著他破了一眾後樓兵,直面榆陽人馬。

及至此刻,榆陽人馬突然從疲於應對變得精神抖索,齊刷刷朝李涵而來。

眼看不對勁兒,楊瀟朝李涵驚呼,“藩帥,是計策,是請君入甕!”

然,雙眼猩紅的李涵似雙耳失聰,恁誰說話也聽不見。

急切之下,楊瀟夥同孫曦、吳陽二人,以及身側的後樓兵,不斷朝李涵突殺。奈何榆陽有備而來,李涵距離著實有些遠,楊瀟等人一時不能到李涵跟前。

眨眼之間,只見對面沖出一員猛將,身高八尺有餘,身形魁梧,實非常人。不及楊瀟細細想來,這人已到李涵跟前。他高頭大馬,一桿紅纓槍朝李涵襲來。

李涵不知中了什麽邪,躲閃不及,被人一□□在左臂。

楊瀟嘶吼:“藩帥!”

孫曦、吳陽等人,“都頭,快列陣!”

而此刻的範陽,淩春居,蓮蓬猛然覺得腹部蠕動,似胎動。一聲驚呼之下,秋月和春喜兩丫鬟慌忙趕來。

只見蓮蓬捂著肚子,一臉驚喜,流蘇微微蕩漾。

“你們來瞧瞧,他動了,他方才踢了我一腳。”

秋月:“我沒瞧見。不過既然孩子好好的,活蹦亂跳的,姐姐該是放心了。”

蓮蓬:“嗯,放心。這些時日胡大夫和小藥童日日來,都要問問他動了沒,而今好容易動了,還如此活潑,是好事兒。”

不料,這話還未說完,又動了一下。

三人齊刷刷看著,眼睛瞪大若銅鈴。

“真的真的,我瞧見了。”春喜奉上杯茶,歡歡喜喜如是說道。

話音未落,孩子再次動了一下。

梅開三度,幾人驚喜異常,覺得他應該是要將往日的胎動補回來。如此說起是個姑娘,還是個公子的事兒。

恰逢小藥童奉命前來送藥,甫一路過清泉旁,就聽見幾人的說笑之聲。登時三步換作兩步走,到蓮蓬跟前,確認道:“可是動了?!”

蓮蓬笑著令秋月接過藥包,“一連動了三次呢。動靜還不小,像是被人踢了一腳。”

小藥童一聽,由喜轉憂,“你說什麽?”

蓮蓬:“動靜不小,像是踢了一腳。”

小藥童上前摸摸肚子,“不對啊,師傅說過,你這個月份的胎動,頂了天了就像是吃壞肚子,萬萬沒有這般動靜的。莫不是又出了什麽差錯。”

秋月不愛聽這話,“你這話又是何時從你師父處聽來的,做不做的準?”

小藥童:“昨兒師父剛教的,如何就是我胡說。”

春喜:“許是你師父還未說完,今兒有什麽東西,要新教給你的。你回去聽了,趕明兒個,再來告訴我們也不遲。”

小藥童再次被人小看,氣急敗壞,“你們,你們等著。”說罷,扭頭看蓮蓬,“你今日如何?難不難受,可有什麽不好?吃了什麽?你回了我,我得告訴師父,再由師父告訴藩帥去。要不是這樣,誰稀罕來你們淩春居。”

一聽是李涵,蓮蓬握住茶盞的手僵住,裝若無意問道:“此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這事兒?”

小藥童:“什麽事兒?”

“就是問了我每日境況,稟告藩帥的事兒。”

“哎,這有什麽,藩帥是孩子他阿爹,關心關心也沒什麽的。

倒是你,我早間聽師父愁眉苦臉,說你憂思過度,總是不見好。再這樣下去,要傷著孩子的。你莫要多想,藩帥出征,有什麽事兒即便是現在不令你知曉,三姑娘那處,肯定曉得。你要是實在想念,使人去問問三姑娘,沒什麽不妥。”

這孩子人小鬼大,知道的還不少。

蓮蓬落下茶盞,招手讓他坐在對側,上來一碟子糯米糕給他。

見他吃得像個小倉鼠,問道:“你何處知曉的,署衙有事兒藩帥不讓我知道。”

小藥童口含米糕,“這還用說,外頭說書的先生都是這麽說的。再說了,坊間傳聞,藩帥對你甚是喜愛,哪能讓你挺這個大肚子操心署衙的事兒。”

蓮蓬鬧了個沒臉,還真當他知道個什麽呢。

“吃吧,吃吧。就屬你話多。”

之後的閑話略去不提,只說打從當下開始,蓮蓬時常盼著孩子動動。五個多月了,即便是她從前有錯,虧待了這孩子,他也長得極好。

可,每每夜深人靜,蓮蓬總是對月長嘆。

好些日子了,孩子還沒見過阿爹。

她有錯在前,對不住李涵,更是對不住範陽,不過孩子總是無辜的不是。身為母親,現今能做的,只是希望他平安降生,長大。

她自己沒臉去三姑娘跟前問道李涵的消息,也無人來告知她李涵的消息。

如此日漸憂愁,優思難解。

哪料,翌日辰時,霜風居的嬤嬤來請,說是三姑娘有事尋蓮蓬姑娘問幾句話。

自從她再度踏入範陽,霜風居的三姑娘,就好似看不見她一般,從未使人傳話,也從未出現在她眼中。

蓮蓬心知,自己往日的錯誤,即便是範陽後宅不知,三姑娘也定然是知曉的。

如今貿貿然,傳自己問話,應該是有事發生。

是以,蓮蓬並未如何收拾,不過是一件家常半舊衣衫,兩個丫鬟沒帶,獨身一人匆匆來霜風居。

霜風居這庭院,春意盎然,枝繁葉茂。來往之人不知幾何,有後宅仆婦,有署衙官員,間或還能瞧見一二商人百姓。李涵領兵出征,除開糧秣軍資一道,剩餘範陽庶務歸屬李渭調停。

蓮蓬甫一踏入院門,就有伶俐的小丫鬟上前,領她到一旁花廳,說是三姑娘吩咐,待處理完這些,就來見她。花廳不小,蓮蓬端坐圓桌一角,丫鬟上來各色瓜果點心。

還未等一刻鐘,就見三姑娘李渭,一襲男子長袍,腰系玉帶,風流倜儻而來。蓮蓬忙不疊起身行禮。李渭遙遙止住,在對側安坐。

她開門見山問道蓮蓬:“給我一句話,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?”

蓮蓬無地自容,不知如何說。

李渭:“不是我漢州李氏的孩子?”

蓮蓬忙不疊反駁,“他是藩帥的孩子。我縱然對不住藩帥,可也不會這樣胡來。”

“你發誓。”李渭冷漠以對。

蓮蓬起身,指天起誓,“我今日所言,若有欺瞞……”

話未說完,被李渭擡手止住。“好。對你所言,我並無信與不信。你敢說,我就敢告訴大哥。

你此前行徑,不論是何因由,我都知道。我們兄妹三人之間,從沒什麽秘密。我來此,也並非是告誡你,亦或是聽你指天起誓。我來是有好些消息告知與你。至於你知道後,該如何做,是你的事。再有,你同我大哥之間,我不認可,卻也不會說話。

你們二人之間的事,若非牽扯範陽,牽扯我大哥性命,我沒那閑工夫看顧。”

末尾幾個字,牽扯李涵性命,蓮蓬聽罷如坐針氈。

“三姑娘這話,是何意?”

李渭睨了她一眼,“大哥受傷了,你可知道。”

蓮蓬震驚回望,李渭金冠束發,眉眼淩厲,眼角帶刀,男兒之態十足,遠不是去歲所見模樣。一時她想到從前師父告訴過她的消息——

漢州李氏,從不出廢物。

三姑娘李渭,幹凈利索果決,如同男子。

摁住心痛,蓮蓬緊握拳頭,“三姑娘這話,可是真的?藩帥征戰多年,有多少傷,我比姑娘清楚。姑娘這話說來,是為何?”

李渭不答,起身背對蓮蓬,站在窗牖前緩緩道來。

“去歲,祖母還未定下大哥親事,大哥便使人去信,說要納你為妾。祖母如何應對,想來大哥也告訴過你,自然是斷無可能。我漢州李氏,行的從來不是規矩之事,但主母尚未入門,就先行納妾,如此後宅不寧,萬萬不可。後來,祖母便替大哥定下北海黃嫻。

我心知大哥對你很是看重,對你所求,他從來不曾駁斥。

這些都是你們二人之間的事,我身為三妹,無從插手 ,也不用插手。

可,”說著,李渭驀地轉身,緊緊盯著蓮蓬,眼神犀利,“可你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是個細作,不該背叛我大哥一腔真心。

大哥不拘小節,不懂疼人,不是女子眼中的好夫婿人選,然他待你從來不差……”說到此處,李渭氣勢越發高昂,嗓音愈發沙啞。

許是為壓住心頭怒火,李渭轉身喝口涼茶,“你們若是平平順順長長久久,不過是祖母這關難過。而你身為細作,我不知你再次回到大哥身邊,是否有任務在身。

我只知道,情關難過,我不會對你做什麽。

若是傷了你,我便對不住大哥。你們二人之事,自有你們二人來解決,輪不到我出手。

現如今,大哥出征在外,身負重傷,你能不能……”

說著說著,怒氣漸消,反而帶些懇求,

“你能不能……好好地,說些令人開心的話。就算你們往後過不到一處去,至少過了這些時日可好?”

不知何時,蓮蓬已淚眼婆娑。

待李渭顫抖到她跟前,相顧一眼,見蓮蓬如此模樣,瞬間來了精神。

“你心中是有他的,是也不是,你說句話?”

蓮蓬說不出話,只是點頭。

李渭哭著笑開,“來,你到我書房來,給大哥寫信,告訴他,好不好。”

蓮蓬不動。

“為何?”李渭驚訝。

半晌蓮蓬幽幽開口,“三姑娘覺得,藩帥還會相信我的話麽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